2014年3月22日 星期六

病中日誌------我還是單身


今日陳家樂又再鉅細無遺地問了我一次過去一星期的病歷史。

「冇懷孕的可能?」其實我不確定他的尾音是不是應該用問號來表達。

我還是斬釘截鐵地回答,「冇!」

前前後後問了一次後,陳家樂看來茫無頭緒,交代了幾樣血液檢查,又看其他病人去了。

我望住他離去的背影,其實剛剛我比較想回答「我還是單身」,然後問「你呢?」

我時常好奇男醫生對女病人的感覺。但後來想了想,我發覺在醫生眼中,病人是沒有性別的,他們只是一件由細胞組成的生物。

他們會把病人當成案例分析,從病人身上採集需要的數據和現象,進行病理推斷。

他們會問:大小便是否正常?最近有沒有性行為?是不是環境轉變心理壓力大?甚至是:上一次經期是甚麼時候?這些你認為親密到只能和男朋友或丈夫分享的秘密,醫生都可以好像問天氣似的問出口。他們還需要收集你的排泄物做檢驗。我永遠記得第一次留了小便,在大庭廣眾之下遞到護士面前,讓她用試紙作檢驗。那種羞恥的感覺足以讓你記住一世。

說來讀理科的男生思維方式真是讓我等文科人難以理解。

壞消息是我一直處於假害喜狀態,好消息是我終於打探到一點關於陳家樂的資料。

說打探,當然是因為資料來源自護士口中。

我發現護士們對於Houseman會直呼其職位,不論是私下,還是面對面,她們會說:「Houseman你xxxxx。」但對於陳家樂,她們給了他一個英文縮寫,類似No的稱呼,吃了止嘔藥迷迷糊糊,我實在聽不清。

還有一樣,護士們私下談話,會直呼陳家樂。例如「陳家樂今晚當夜」、「陳家樂睇過25號話要留Urine。」諸如此類。

聽得我暗自竊笑。

我也喜歡叫他陳家樂,百家姓加上這個百家名,成了其中一個芸芸眾生,但我總算一眼就看見了他。

連名帶姓地叫一個人的名字,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。

他就像是中學時代暗戀的鄰桌男同學,讓我把思念藏在眼睛和劉海之間。

「陳家樂,呢條數點做啊?」

「陳家樂,你又去打波,臭到死。」

「陳家樂,你拿左我支筆啊!」

「陳家樂……」

「陳家樂……」

「陳家樂……」

陳家樂,我還是單身,你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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