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3月27日 星期四
病中日誌---再見,陳家樂
大學的時候,我最喜歡的女老師,是教古典文學的。
那是一位很有氣質的女老師。老師本身就是一位有詩意的人,上課的時候,我人在課室,心卻在千年之前的情愛世界。我記得其中一個學期修讀的是古典戲曲。
說穿了,那3個月我們在讀愛情故事。
我還記得老師講「長生殿」。我記得楊玉環的恨,李隆基的無力回天,我還記得,老師說,情緣總歸虛幻。
在網上漫無目的看戲曲資料的時候,我喜歡對這句話下這樣的註解:「情」是真的,但「緣」強求不來。
聽說每個人之間,最多只有6個人的距離。亦即那些和你擦身而過的陌生人,只要透過6個人的轉折,你們就會聯繫上來。
但就是這6個人的距離,每天走過地鐵站,在咖啡室閒坐,在公司電梯和那個替你按樓層的人說過謝謝,你不知道自己錯過了多少或真或假的緣分。
情緣總歸虛幻。
我知道,這一切陳家樂都不會明白。
妹妹告訴我理科人的思維方式和我是南轅北轍的。他們的腦海中只有對或錯,他們不會明白我肚裡的花花腸子。
陳家樂詢問我每日情況如何,如常作紀錄的時候,不會知道我這些天以來寫下的片言隻語,百轉千迴。
當你喜歡一個人,而這種喜歡只是近乎幻覺的時候,一切就成了自己的事情。以致陳家樂走到我面前,對我說我可以回家了,我連一句道別的話都來不及說出口,他又已經離開。
出院後,我買了一個小小的藥盒,把他給我的止嘔藥全部裝起,放在隨身攜帶的化妝包內。我不知道自己會一直帶著這盒小藥丸多久,我只知道,這樣的肉眼看不到的聯繫讓我心安。
我記憶中的陳家樂有一張娃娃臉,兩道濃眉在他戴著口罩的時候成了我唯一可以注視的地方,他說起話來有近似孩童「黐脷筋」的稚嫩,他分心被發現,急急回應「明白」的緊張。
一切那樣清晰,但我生命中的陳家樂故事已經完了。
我卻還未對他說一句,「再見,陳家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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